lilian雾淞

【宋瑶】瑶闺 十年番外之恨枉生

这是同人文的同人文。。。原作者  @子笒 

原作提醒:

邪教,性转,注意避雷

人物,设定归原作者墨香铜臭所有

魔道全员向,瑶妹为主,全员重生,三尊性转

爽文逗逼文

看瑶妹重生成为人生赢家

做得好不如嫁得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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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因为原作者挖坑久未填(作者不要打我)而且是个剧情党,前文空白的十年自我觉得还有很大的空间。故而灵感爆发写了这篇文。

2.第一次发文tag不擅长打,请见谅。

3.本文cp掉落宋瑶和晓薛晓,雷者请勿入。

4.恶友组友情向。

5.因为重生后日子很幸福,所以瑶妹和洋洋的心性会有些改观,友谊也会更加真挚(误)。如果有ooc请见谅。

6.虽然题目看上去牛逼抑郁,但其实只是恶友组浪一浪的故事

7.本文摘取了恨枉生全曲和草木的一句话。我把恨枉生写为孟瑶和薛洋所作词曲应该不算抄袭吧(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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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去寻薛洋时,薛洋正摧残着一朵牡丹,眼见那一株怒放的金星雪浪被摧残得七零八落,孟瑶禁不住一阵牙酸。

虽说今世已不愿与兰陵金氏再扯上纠葛,然而孟瑶对金星雪浪的喜爱却并未消退,前些日子刚弄来几盆,却不想今日竟被薛洋摧残至此,委实可气得很。

见不得薛洋辣手摧花,孟瑶一把拽住薛洋正欲摧残下一株金星雪浪的手。斥道:“做什么妖呢。最近闲得没事干么,弄我的花做甚。”

却见薛洋幽怨的目光扫将过来:“道长怎么还没有回来?明明说不到十天便可回来,这都半个月了,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孟瑶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前世的薛洋便是笑着也掩不住森森狠戾,眼神如同那林中的孤狼,像是能生生剐下人身上一块肉似的,还亏了一副讨喜清俊的面相才将那股子戾气掩盖一二。而今生,孟瑶抽了抽嘴角,惯会讨巧卖乖不说,拽着晓星尘袖子撒娇的手段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与前世对比,简直是十分辣眼,让人只想自戳双目。若不是与这人生活颇久实难错认,她简直要怀疑他薛成美被人夺了舍。

随即又自暴自弃似地想:“算了,辣眼就辣眼罢,总比前世那会子人舌泡茶要好些。”

近日夔州附近不太太平,城外邪祟屡屡伤人性命,晓星尘宋岚二人又岂会坐视不管,当即便带了些弟子去城外除邪祟去了,将近半月都还未归。

纵是心中也难免挂念担忧,但孟瑶依然对薛洋那恍若望夫石的姿态十分不感冒,在双目备受煎熬的情况下,终是忍无可忍道:“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就像那等待夫君归家的深闺怨妇!”

“……”薛洋翻了个白眼,对孟瑶难得清奇的比喻表示十分不满。“小矮子你难道不想?不担心?前阵子刚帮你成了好事儿,今日怎么这般,竟连夫婿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不愧是心狠手辣的敛芳尊,当真是拔屌无情哦。”

孟瑶脸一黑:“成美,你且住口。”“别和我提那事儿,你在我和子琛饮食里下药的事我还未找你算账,今日你倒是还好意思提!”

薛洋一脸无辜:“你们二人郎有情妾有意,我只不过是在你们将烧未烧之时加了几滴油而已。否则以你们的性子,几时才能成就好事?你不好好感谢我,竟然还怪起我来了?!”

薛洋这张嘴大抵是和她练过,这般颠倒黑白的话说得越发顺口,竟隐隐有些青出于蓝的架势。

“……”想到宋岚和她初试云雨时年仅十四五岁,孟瑶捂脸,总有一种诱拐未成年的罪恶感。

为避免持续的窘迫与尴尬,孟瑶顿时秒转话锋。叹了口气道:“便是再多想也无用,还不如做些别的事转移一番注意力,指不定时间过得快一些,明日一睁眼就能回来了。”

薛洋道:“思诗轩近日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哪还能找得到事做。”

眼见着薛洋依旧愣神的模样,孟瑶笑了笑搭上了他的肩揶揄道:“成美啊,从前那米酒不甜就掀摊子的气势上哪去了?话说你已经很久没让我收拾烂摊子了。”

薛洋瞥了她一眼恹恹道:帮派如今还有不少阻力和事务,又不是兰陵金氏那早已站稳了脚跟的世家大族,我哪还会再做那些事来落人话柄。

确实,孟瑶轻叹,可知要在家族盛行的当下,建一个无血缘牵绊的宗派又岂是容易之事?四人还是以乐坊的名头才将宗派勉强建起,还亏了孟瑶前世的经验加持才将思诗轩发展到如今这般程度,否则仅凭原先有此志向的晓星尘与宋岚的经验阅历,一个帮派又岂是说建就建的?

但虽说如此,四人为此奔波也是费尽心血,早起晚睡,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多少来,前世的矛盾也在今生的合作与磨合中渐渐冰释,倒也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情义来。

孟瑶心中突然升起了些我儿初长成的欣慰,面上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好似一位慈祥的老母亲。“当年的成美终于长大了啊!”

看着如今显然改变不少的薛洋,孟瑶调笑道:,成美当初可没这般体谅我啊,看来不单单是帮派的问题,晓道长也是功不可没呀。

薛洋眼角抽了抽,却并没有反驳,口中只道:“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这阵子好容易闲下来,却去猎什么邪祟,多管闲事!”

“……”孟瑶嫌弃道:“你有些追求成不成,离了你的好道长难道就活不成了么,没了他,你这个挚交好友可还站在你面前呢,就不想和我做些事儿?”

薛洋悚然做捂胸状,道:“你想做甚,告诉你就算之前我们同床共枕过,你也休想对我起觊觎之心。”

“……”孟瑶只想一根琴弦给薛洋勒个七荤八素,让他好好交代一番今生是如何变得这般没脸没皮的。恨铁不成钢道:“你想想啊,他们不来,我们想浪一浪不是方便多了吗,先前我们便是喝些小酒或是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受些唠叨,正好缺了管束,你我二人便好结伴做恶了。

薛洋的眼睛唰地亮了,我怎么没想到,果然最近忙昏头了,都忘了以前肆意妄为是什么滋味了。小矮子你主意多,那你说说我们要做些什么,既不损及门派颜面,又能好好浪上一浪!

跟着孟瑶七拐八拐地下了一个窖子,本以为其中有哪些得趣的物事,却不曾想那却是个酒窖。

见孟瑶抱了几坛酒来,道:“前世我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什么坏事没做过,却天天端着那一副假面,受那金麟台的繁文缛节所缚,不曾同那魏晋名士一般肆意妄为,纵酒狂歌。今日便尝尝那借酒装疯卖傻的滋味罢。”

薛洋:“……想不到敛芳尊的想法竟是如此清奇。”果然人在压抑中沉默,在沉默中变态。

虽说心下对孟瑶的想法十分嫌弃,但薛洋还是跃跃欲试起来。这几年确实忙得都没什么空子玩乐一番,仅有的娱乐也不过是五人(包括阿箐)编排了新曲同台试唱,前世掀摊子、饮酒、铺张浪费等娱乐方式在今生开宗立派的高压和道长们管束下,竟然做得寥寥无几。如今得了孟瑶的建议,便也心下发痒,也随孟瑶抱了坛酒出了酒窖。“(☜口嫌体直)口中调笑道:“这是什么酒?不甜我可喝不惯。”

孟瑶一边走一边接口道:“这可是夷陵老祖当年最爱的天子笑,当初含光君更是藏此酒以追思故人,纵是不甜也颇有意义趣味,成美要不要试试?”

薛洋脸一黑,手一抖,几乎要把酒坛子砸在地上。咬牙道:“小矮子,你什么意思?!你忘了我前世时如何丧命的不成?

孟瑶被这声高亢的小矮子激得脸僵了一瞬,随即又换回了一张笑面,道:“这有什么,便是连晓道长、子琛、阿箐他们,前世与你有那般恩怨纠葛,今生还不是同一屋檐下衣食起居,一同开宗立派么。既然重活一辈子,前世的恩怨纠葛也就不必这般斤斤计较罢。

“……”提到前世义城那桩,薛洋登时哑口无言,原本想浪一浪的轻松气氛也一瞬间沉郁下来。

孟瑶原本只想和薛洋轻松放纵一番,见此便调转话头道:“饮一饮天子笑又有何不好?当年我为你收夷陵老祖那些鬼道书稿时,你可是很崇拜夷陵老祖的呢。

薛洋抱着酒,脸上仍阴阴沉沉的。“谁崇拜他了。”

孟瑶回道:“成美你莫诓我,你最擅长的乐器还是夷陵老祖当年御尸用的笛子呢。

薛洋嘁了一声,道:“我不过是懒得学新乐器罢了,正好以前学过笛子,便接着学下去呗。仅仅不过重拾旧艺罢了。”薛洋的确崇拜过魏无羡,然而前世魏无羡在义城说的话句句诛心,便是先前对他十分好奇崇拜,如今心头也难免添了几分膈应。

孟瑶:“成美你明明还学过二胡,当初晓道长便是选了这一乐器,是谁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他不放硬要和他一起学的”

薛洋:“那有什么办法,你也不看我们那几年,”忙得天旋地转,若是不如此估计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二人一边拌嘴一边走着,薛洋却想到了什么,问道:“”等等,若是待会你我二人都醉了,那思诗轩不是没了主事人。

孟瑶道:“我像是那般没计较的人么,那阿箐年纪虽小,却十足机灵,小小年纪思诗轩的事务已经办得头头是道,日后想必也是思诗轩的顶梁柱之一,今日我已将轩中事务暂且托付于她,正好借这机会历练一番,也为将来接手思诗轩生意做些准备。

“那个小瞎子”薛洋撇了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阿箐确实精明得过分,前世装瞎演技高超,竟连他也诓骗过去。“小瞎子原本便精得跟鬼似的,再得了你这么个师傅,恐怕将来心眼多得没人敢娶。”

二人抱着酒进了厢房,将酒往案板上一放,孟瑶翻出一个酒壶,两个酒杯。将酒倒入杯中,两位恶友因面前仅有损友,并无他人在侧,言行更是颇为放浪形骸,恍若回到了当年金麟台时二人引为知己之时,也禁不住升起了些怀旧之感。

孟瑶不得不承认,纵是她与薛洋今生各有所爱,也各有所属;然而有些话,有些心思,也只有他们这对恶友才能毫无顾忌地畅谈理解,把酒言欢。

既然二人起了怀旧之心,便是口中说前尘应忘,话锋也渐渐转向了前世因果,从初相识聊到金麟台上孟瑶为薛洋收拾烂摊子,再谈到炼尸场,阴虎符。最后又谈到前世薛洋濒死前被苏悯善传送到孟瑶跟前,断臂之处冉冉渗出鲜血,纵是他忍痛能力超绝,过度溅出的鲜血和身上严重的伤势终也让他无力回天。而孟瑶终是给了他一个痛快。干干脆脆一剑结束了他这条千疮百孔,腐败到骨子里的贱命。

薛洋将一杯酒灌入腹中,酒气熏得眼眶微微发红“小矮子,你还挺讲义气,前世还为我准备了棺材,好歹让我入土为安,只是怎么连块碑也不立啊?”

孟瑶堪堪咽下口中酒水,一股热意从喉中蒸腾而出。道:“以你前世做下的事,一旦立碑,恐怕会被人扒出尸骨,鞭尸之后挫骨扬灰吧。还不如就这样埋着,反正……我记着你在哪儿。”

“其实,前世我打算,每逢你的忌日,便去看看你。毕竟有些心里话大概只有你才能听得懂吧。

“可惜啊。”孟瑶嗤笑一声。还没等到你的忌日,我做下的那些事便被捅出,然后你大概都知道了,观音庙中,我同聂明玦被封入棺材,不入轮回,万劫不复。

“别惺惺作态了小矮子,恶心。”薛洋嘲笑道,然而语调中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二人本只想放肆一番,不曾想却陷入在这般复杂情绪中,情绪激荡之际,更是玩命似的豪饮,不多时桌上便多了几个空酒坛,

酒劲上脑,言语间更是放肆了几分。

“你说。”孟瑶感叹道:“我们平日里在谱曲之时。最常写的呀。不过是些赞颂世家风采,名士美德的。却是是未曾毫无顾忌地任凭心意写上一曲啊。我们这两个世人眼中的恶人,却仅仅写过赞颂世家名士的颂词,想来也是怪好笑的。”

薛洋笑道:“生计所迫,便是堂堂敛芳尊和鸡犬不留的薛洋也不得不俯首向尘嚣啊。”

孟瑶面上已经浮起了两坨嫣红,感叹道:“那些世家名士啊,哪怕我们思诗轩无曲赞颂,颂词恐怕都有一大堆罢。而前世你我在世人眼中俱是作恶多端,人人唾骂,想必无人为你我做作曲立碑。两相对比,足显凄凉啊。

“不要这般妄自菲薄嘛,瑶瑶。”薛洋笑嘻嘻道:“前世你还未倒台之前,赞颂的词曲,立的碑,你敢说你数得过来?不过是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那些曲子啊,都没人敢唱了。那些碑呀,也都被凿掉了。而我,才是真正的无人传唱之人吧”

“呵。”被薛洋有意无意怼了的孟瑶面上依旧保持着笑意。“他们唱的,又哪里是真正的我。”

谈到此处,孟瑶灵光乍现,脑子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来。既然前世无人真正为你我做曲,如今我们经营的正是乐坊生意,不如……自己为自己做首曲子罢。

薛洋双眼一亮,难得地赞道:“瑶瑶,你这主意不错。不愧是当年过目不忘,机智伶俐的敛芳尊啊。”

“只是这形式?”孟瑶颦眉。若是以他人之口来叙述这歌词,恐怕通篇都……难以言喻吧,毕竟要给恶人写赞词,便是搜肠刮肚,也写不出违心之语吧。”

薛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你不是要学那魏晋名士饮酒抒狂么,以他人之口叙述不成,难道还不能自述平生么。”

“成美你脑子也不错嘛”你我恶友一场,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也算是难得知己,既然要作曲,不如便作一曲你我二人的曲子如何。

孟瑶这想法并非凭空而出,前世她便听过不少赞颂晓星尘、宋岚这对善友的词曲。见着面前恶友,也不由得想做一首她与薛洋的曲子,也算得上祭奠前世二人相互理解,结伴做恶的友谊。

薛洋不愧是孟瑶的知己,刚刚提出这一想法,薛洋便赞同道:“是了,前世明月清风与傲雪凌霜有人歌颂,乐曲美文无数。我们这对恶友也不该只有那些骂人的童谣,也该有首曲子才公平啊。今生总写那些颂词,写得我脑子都快生茧了。为恶人做曲,倒也新鲜。”

说干就干,二人一拍即合,酒劲上酣,虽是头脑发热,却也勉强留了几分清明来,便跌跌撞撞勾肩搭背,到了以往谱乐试唱之处,只欲趁着酒兴,将平生意气一并抒出。

二人取出纸笔,便欲做词。孟瑶原先在思诗轩,母亲又姑且是个才女,耳濡目染之间也学了不少音律。不然也不会选择开乐坊,而薛洋与孟瑶在这十年来也进益良多,再加上原本就耳聪目明,天赋超群,这作词谱曲却也习得有模有样。

“哎,阿瑶,即是写你我二人的歌词,这歌名该叫什么?”

孟瑶仔细想了想,苦笑道:“前世我与聂明玦被封在棺中时,思即前世之事,难免心生愤懑。思即想来,心中不过有三恨罢了”

孟瑶提笔在纸上写了九个字:恨惘生,恨枉生,恨往生。

恨惘生,所恨者,便是不该出生,为母亲添苦,为旁人轻视。

恨枉生,所恨者,便是在生前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空留笑柄。

恨往生,所恨者,与聂明玦被封棺中,终日厮斗,不入轮回,万劫不复,连往生也无法奢望。

“然我最恨便是枉生。恨的是年幼时错以为仙门世家真是那般高贵圣洁,错认我那位“好”父亲的真面目,在被踹下金麟台之后还妄想着建立功业让他看到我……然后将我娘牌位安置于金氏祠堂。或许当初便不该心存妄念,早该带着我娘远走,不涉仙途。”

孟瑶深吸一口气,方才压住心头涌出的郁气。定了定神道:“想必成美亦能理解我的恨意罢,我的恨意,与成美的恨意虽不是完全相同,想必也有相通之处罢,否则当初我为何会与你相交,以你为知己,心甘情愿帮你收拾烂摊子呢?所以,此曲便名恨枉生如何?”

“好名字。”薛洋目光又闪现出了许久不见的阴翳,显然被孟瑶的话激得回忆起某些不愉快的经历,单单一个名字便被你解出这么多重意思来,敛芳尊果然还是那般机智伶俐,耳聪目明啊。

二人忆及前世,皆是思绪万千,灵感也在这复杂压抑的情绪下喷涌而出。

借着烈酒激起的狂妄与愁绪,似有默契似的,孟瑶提笔几句,薛洋提笔几句。便以自己口气,将前世的肆意与绝望付诸笔尖。最后再商量一番,为了末尾收尾的气势,定下了两人一同合唱的部分。

之后孟瑶一边看词,一边抚琴,薛洋则一边听着,一边提出意见,再顺笔将孟瑶弹出的曲调记录下来,如此下来一气呵成,整曲竟也浑然一体,四平八稳,根本不像是两个已经喝得半醉不醒的人所作。

做完曲后,二人皆是感到一阵空虚愣神,从那毫无顾忌,奋笔疾书的狂妄中骤然脱离。身子像是活生生被掏空了一般无力。室内也从琴音阵阵化为死寂。

最终还是孟瑶打破了沉寂,向薛洋询问道:“”既然曲谱已做成,不如借机演唱一番?

薛洋亦正有此意。道:“不过若是要演唱此曲需得你我一同唱词,我的笛子估计是用不了了,不过好在我二胡也拉得马马虎虎。”

孟瑶叹道:可惜此曲不可传出,仅仅你我二人才能弹唱,否则若是以笛萧之类相谱,音质曲调应更自然婉转些。

薛洋倒是满不在意:“这曲子又不是唱给别人听的,不过是为前世你我留个念想,重要的是抒发内心,肆意妄为一番,又岂要囿于区区曲调?”

说罢,薛洋便找出了平日里常用的二胡,在孟瑶身边坐下。二人对视一眼,薛洋拉奏,孟瑶抚琴,二人手上的乐器便心有灵犀似的地一同流泻出铮铮音调。

仅仅是前奏,便给人隐隐带来一阵压抑之感,二胡曲调喑哑深沉,瑶琴曲调平静,却似那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两种曲调合在一处更显暗潮激荡,仿佛有什么即将冲出束缚,破土而出。

悠然女声划破了那平静的面具,将暴风雨缓缓引出。

【孟瑶】

眉目印刻星辰移

足下开浪蕊遍地。

紧接着一道男声接着响起,明明是甜腻的童音,却不知为何带了些沉郁喑哑来。

【薛洋】

山远江阔茫茫人海里

偏留我踽踽独行

【孟瑶】

承颜候色俯首向千夫

七情不解六欲亦未除

恨生悲辛尝尽伶仃困苦

有人垂双目亦有人振臂呼

孟瑶恍若回到了当初到金麟台上认亲之际,正逢金子轩生辰。然而二人虽为兄弟,一人出身高贵,众星捧月。而一人命如草芥,转眼便被踹下高耸的金鳞台,自那上千级阶梯生生滚下。身上的痛苦已让他痛不欲生,而那些无视、蔑视与嘲讽更是让他颜面扫地。沉郁心中的怨气油然而生。

【薛洋】

降灾森然负万人骸骨

舔去刃上悲恸咒言与血污

折尽负我者骨肉烹水以煮

抵喉饮血亦未能饱我腹

薛洋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灭门之际,望着常家那五十余人悲惨死去的丑态。大仇得报的快意,不知为何涌出的空虚。唱到这段时,薛洋嘴角又浮现出久未出现过的阴狠快意。

【孟瑶】

纵然常陷囹圄步踏入泥泞

通透心仍高于浮云顶

若非百步筑台独我意难平

谁会登顶那步去畏避

唱到此段,孟瑶冷笑。前世有人嘲讽过,既然出身卑贱,何不安分守己,反而不甘心地妄想上攀,空留笑柄?”

可纵使出身卑贱,人人嘲讽,奈何心有不甘,又怎肯如同那泥鳅一般匍匐于泥泞之中。自要登上那浮云顶端,将原本轻贱过自己的事物踩在脚底!

【薛洋】

荒唐客总装作他独醒

手中降灾怎甘于浪得虚名

世人常善怀可笑之情“悲悯”

输于我“少年”心性

世人便是这般,劝他人放下恩怨时嘴皮子动得倒快,好像多仁义道德似的,同样的恩怨是非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斤斤计较。这所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悲悯,不要也罢!

转眼间被到了间奏的部分,原本间奏之处并无歌词,可孟瑶却即兴说了一段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孟瑶】

杀他一人,也不会从此高枕无忧。我甚惶恐,左思右想,只得如此了。

孟瑶既然如此,薛洋自然不甘落后。

【薛洋】

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杀多少条都抵不过。五十个人而已,怎么抵得上我一根手指?

【薛洋】

温言义行难正我反骨

三分血肉深铸七分恨入骨

可惜,前世纵是晓星尘在义庄的言行给予了他从未有过的触动又如何?眦睚必报的狠厉早已深入其骨髓。前世的他与晓星尘终是遇得太晚,悟得太迟。

【孟瑶】

唯命是从之姿以遮我戾目

手刃前因丹砂化血何足

【薛洋】

若我亦怀伪善临阵却惧敌

何不喂血以唤刀而醒

嘲我可怜可悲然死不足惜

百尸山上再论个输赢

薛洋恍恍惚惚想到,前世对阵蓝忘机与魏无羡时,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一句:“薛洋必须死。”

【孟瑶】

一朝抽刀满指血沥沥

誓要辱我者惊起怒目皆惧

怕天地皆知我将落为谈柄

又何妨谋友弑亲

孟瑶想:将践辱者踏入污泥有何错?可是不知为何,竟是一步错,步步错。以错掩错,一错再错。

又到了间奏处,这回薛洋倒是抢先出口。

【薛洋】

我说话从来不喜欢夸夸其谈。如果我说要杀一个人全家,那么就一定是全家,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

孟瑶浅笑,好似又回到了敛芳尊不厌其烦地为薛客卿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孟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记得见好就收。

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间隐隐有对前世二人狼狈为奸情谊的怀念与感慨。

【孟瑶】

指尖深吻残骨利

足下踏血尘遍地

孟瑶指尖翻飞,却不由得看向前世断臂之处,那痛彻心扉的苦痛仿佛依然在肩头残留。

【薛洋】

诡雾缭绕茫茫尸海里

偏留我踽踽独行

在义庄苦守八年,最终还是只余他一个人。

待唱到二人合唱这段,孟瑶抬头看向薛洋,薛洋亦盯着孟瑶。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们二人出身经历千差万别,最后的结局却姑且算得上殊途同归,即便他们已自认为不由得无比唏嘘。

【孟瑶】+【薛洋】

独步人恰遇同路并肩齐行

两方因果却一处孤佞

黄泉道探瞰曾踏人间途径

寻哪方才是炼狱荒境

一朝堕道满指血沥沥

誓要辱我者惊起怒目皆惧

嘲我可怜可悲然死不足惜

轮回后再论输赢。

最后这一段两人都用了真力气在唱,再不复以往弹唱的在意的婉转动人,先前那些些微的沉重尽都化作一阵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将心中那股子狂妄一泻千里。

世人不解又如何?庸碌之人在他们身于浮云顶端时俯首称臣,在他们堕入尘埃之时唾骂践踏。平安时于道德制高点俯视嗤笑,遇险时却畏缩如扭曲蛆虫。又哪比得他们在危难之刻仍可放声高歌,在命绝之际依旧狂妄张扬!而他们又哪需庸碌者理解赞颂!便是在这如炼狱般的世间行走,不求无愧于心,只求尽心遂意,将原本侮辱过他们的人与事物践踏入尘埃之中,方才不复平生意!

便是前世只得了个惨淡结局,也有过不甘与悔恨,可前世因果,曲曲折折,又怎么可轻易丢弃否认?

或许前世与今生相比确实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可若是缺了前世的经历,他们也不再是孟瑶与薛洋了。

前世他们以狠厉为刃,以无心为盾。自认无愧无伤。可是……最终终究是血肉模糊,遍体鳞伤。

而今世他们以心中志向与挚爱为桥梁,与前世苛待他们的人世达成谅解与平衡。

他们不再想让过去的郁结恨意毁了今生的自己。也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试唱完的二人相对无言,孟瑶向薛洋处望去。只见面前的薛洋眼眶发红,原本时常玩世不恭的面孔此刻尽是复杂沉郁。

那股子久埋心中的意气与狂妄发泄出来后,些微的酸涩却自心头浮起,口中却要顺口揶揄几句。却不曾想薛洋已经开口嘲笑道:“小矮子,你怎么哭鼻子了?”

孟瑶一惊,下意识抚上面颊,发觉几行清泪已脱离眼眶,将面颊染得一片湿润。

心中却忍不住嘲讽自己,怎么今生变了女人,这颗心也开始多愁善感了起来。本来只想浪上一番,仅仅是重新面对过去,怎么会沦为这般窝囊模样!

不过,好在已经过去了。

有了今生所爱所护,便算是风雨来袭,也可笑坐危楼自赏景,再也无所畏惧。

眼前的薛洋突然两眼一翻,一头栽在地上呼呼大睡。想必是年幼饮酒,又在唱曲时精力耗竭,故而如此。

孟瑶笑叹了一声,便想上前扶起他,可突然觉得头脑发晕,眼前的一切一下子模糊起来,原本灵活的思维也变得迟钝倦怠了。

迷迷糊糊中脑中只余了一个念头:果然太闲不好,太闲了便会想东想西。想东想西后便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愁绪,还是要多找些事做啊。

觉得身躯好像被谁扶起,随即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莫名安心。

她终于安心地昏睡过去。

事后——

宋瑶篇:

孟瑶自一片混沌中醒了过来,还尚有些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熟悉的人影晃动着。

宋岚!

她一个激灵撑起身来,才发现身下的并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柔软的床铺。

“子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在这儿”她记得先前她与薛洋在他们往常试唱的那间房来着。二人在唱完后便倒在房内。

面前的人递来一杯茶,待她喝去一半放下杯盏时,才好整以暇道。

“大概是你们唱曲的时候吧。”

孟瑶:“……”

孟瑶:“!!!”

亏得她已经喝完了茶,不然非得全部喷出来不可。

“呃,那个……不是……我说,你们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去?”平日里在生意场上巧言令色的孟轩主难得地坐立难安起来。

宋岚道:“你和薛洋在那里头又醉又唱,又哭又笑。我和星尘怎么好进去打扰?

“……”

这辈子以来,孟瑶从未想过会有干坏事被抓包的那天。

耳边响起自己犹犹豫豫的嗓音,“你们,听到我们在唱词了?”

面前人没有说话,但那神色明摆着便是已经肯定了自己的问题。

“……”孟瑶沉默。自己难得中二一回,竟然被当场抓包。只怪自己和薛洋当时实在是太入情,竟没发现门外还站着两个人。

而且这还不是可以轻易忽悠过去的小问题。

孟瑶可以想象宋岚在门外听她和薛洋唱那些唱词的五味陈杂。

她与薛洋是把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没错。但似乎带来了更为严重的问题。

孟瑶心中突然有些惶然起来,她前世与宋岚虽并无恩怨牵扯,然而她前世做下的那些事,宋岚并不是完全没有耳闻。只是今生二人志趣相投,都在为建一个没有血缘牵涉的门派而奔波努力,且建帮事务繁多,前世之事并未翻出多做计较。

可她与薛洋今日那一出,却将前世那血淋淋的一面尽数翻出。也让她和宋岚不得不一同真正认真地正视她前世的经历与问题。想到前世自己做的事情败露时的众叛亲离,人人喊打,一向体谅自己的二哥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孟瑶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今日之事,好像又将她带入了前世的窘境。

据她与宋岚相处十年的经历告诉她,在宋岚面前,很多事最好直接坦诚,不给二人留下误会的机会,这样才是最佳方式。但她心中还是难掩担忧。心中的不安全感惶惶而上。

她望向宋岚的双眼,斟酌自己的用词。

“子琛,前世我在摊子旁维护成美时,想必你对我也并无好印象。”

“这辈子我和你志趣相投,情意相通。你和成美那些恩怨是你们的事,你也知道成美前世是个什么人。你也有这个资格去谅解他前世的所作所为。”

“但你对前世的我大概只有个大体印象,还不是什么好印象。可就算是这不好的印象,比起我前世的所作所为,也实在是轻如鸿毛。”

“前世我就是这般,杀父杀妻杀子杀师杀友,不知清理了多少世家,金光善的私生子女几乎被我清理一空。把天下恶事都做尽了。而且,今天我与薛洋唱的那些,比起我们前世肆无忌惮说的那些话委实是轻了百倍。”

“其实,薛洋的罪行和我比起来,委实算不得什么。他充其量是一恶徒,我可是恶首啊。”

孟瑶说这些话时还直视着宋岚眼睛,可说完后却急急低下头。

宋岚原本心中还有些复杂,但孟瑶这番剖白却也让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若他还是前世那时眼高于顶,嫉恶如仇的白雪观弟子。一旦他知道了金光瑶的所作所为,便一定会与其干干脆脆地划清界限。

可经历了前世与薛洋的恩怨纠葛,负霜华行世路时看遍的世间百态,以及今生与孟瑶相知相爱。他也算是阅尽人世沧桑,通晓人情世故。

大抵恩怨是非,善恶之分并不是如自己先前在白雪观时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很多事,也不是单单一棍子打死便能解决的。

最重要的是,这辈子她是孟瑶,不是金光瑶。

虽说要完全不介怀前世是不可能的,可是,即便对前世有所顾忌牵挂,今生既已重新开始,前尘就早已是虚妄。更何况,今世他与孟瑶有着许多美好回忆。且经过多年的相处,他亦相信孟瑶这一世的为人,他相信她早已不是上辈子身不由己,不择手段的金光瑶。

思及此处。宋岚握住孟瑶微微颤抖的双手,缓缓道:“今生你我志气相合,更是相处将近十年。一同建立帮派,相互扶持。他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孟瑶抬起的面孔。“我信你。”

孟瑶怔怔的回望过去,方才伶俐的口舌到如今却毫无用武之地。心中沉甸甸的,喜悦与感激自心头缓缓淌出。

宋岚将孟瑶拥入怀中,你前世的经历,受的那些苦,做的事。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也无法完全理解。

但它们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这辈子,你做得很好。就够了。

而这一世,你的心情,我和你一同体会。

你的路,我也会和你一同走下去。

直至永远。

晓薛晓篇:

一觉醒来,只见心心念念的人便站在眼前。薛洋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喜悦道:“道长,你回来了。”

内心:“想不到小矮子说的还挺准,做点事一睁眼道长就回来了。”

还未扑过去一述衷肠。然而面前人的神色令他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

道长平日里还算温和的目光今日好像……太过深沉了些。

正在疑惑之际,面前人就徐徐开口“你今日和轩主在排演处唱词了?”

“……”薛洋的冷汗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你……你听到什么了?”

晓星尘没回答,只是问了一句:“好玩么?”

他下意识道:“好玩啊,怎么不好玩。”说完只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复述起前世台词来了,更何况这并不算他们之间什么美好的回忆。

“得了,看这样子,大概是全部听到了。”

虽然如今他与晓星尘也算确认了关系,二人也甜甜蜜蜜直奔蜜月期。相处模式也慢慢和前世在义庄时趋同。

可毕竟他前世所做所为太过混账,有时若是言语间过于牵扯到前尘往事 ,二人还是会闹些矛盾。

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些委屈来。只道今世心有所系,竟开始变得不像是原先没心没肺,无所顾忌的自己了。连这点小事都会把自己弄成现在这般不上不下的模样。

但秉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他默默抬头,与晓星尘大眼瞪小眼。

晓星尘看着眼前这人,脸上强撑着一派镇静,指尖却紧紧抓着被褥,微微发白,泄露了眼前之人的紧张情绪。

心中是有些恼怒的,更多的确是无奈担忧。

天知道他与子琛在房外听到那狂妄唱词的复杂情绪。什么温言义行难正我反骨、嘲我可怜可悲然死不足惜,誓要辱我者惊起怒目皆惧。。。唱词和屋内两人泄露出的张扬跋扈又带了些绝望甚至于破罐子破摔的情绪让屋外两人又是惊讶又是气苦担忧。

他以为他们即便是忘不了前世恩怨,但也早与前世道别,可今日所听却将他又推向惧怕与担忧之中。

当初重生心中并非无怨,但是先前他在锁灵囊内并非无知无觉,对囊外发生的事也清楚一二,虽说当初虚弱的魂魄状态让他只能感知,无从思考。然而重生之后神智清醒,令他不得不将他在囊内感知到的事一一计较。却也只能空留一声嗟叹。

但今生他选择到夔州寻找薛洋,便是已抱了暂且放下前世恩怨的想法。这一世初见薛洋时,他又仅仅是三岁幼童。虽然前世薛洋堪称作恶多端,但这辈子他也没办法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天真年幼的孩童做什么。

而此生又戏剧般的与另三人奔波于前世未竞的建帮事业中,当真是忙得没空再去细思前世恩怨。十年间既要尽力修炼又要致力于开宗立派,四人过着将近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在这般高压下,他与薛洋的回忆中原本的血腥压抑,也慢慢被今生的相互配合,忙碌充实所取代。在繁忙事务中偶然抬首,看到的也只不过是面前人罢。

更何况,前世他自刎碎魂的那天,心中除却信仰的破灭,对人世的失望,对自我的厌弃……亦有对一腔情意空付的哀忪。

薛洋前世身份的暴露与他急怒之时说的话,将那些过往全然否定。善意被践踏,信任被碾碎,那鲜血淋漓的真相是他此生不可承受之重。

可纵是如此,当初点点滴滴却早已在心中留下印记,再难消逝。

本来就对眼前这人有感情。当初寻来的理由,不论是为阻止其为恶还是其他,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如今再让他回忆他与薛洋之间的是非恩怨,脑海中最常先浮现起的便是他在繁琐事务中偶然抬首,薛洋在他身旁因倦极而伏案打盹的景象。

至少,这一世什么还没有发生,薛洋并未承受断指之痛,而他们之间的血债在今生也已不复存在。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既然如此,那何不顺遂自己的心意。

终究是: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他还记得他寻来的那日,在夔州街头偶遇子琛,若非拘于街上人潮,二人几乎当即抱头痛哭。

在惊喜讶然之余,他亦有些惊讶。“子琛,你已经寻来了,那薛洋……”

宋岚叹了口气,只道一言难尽。

二人边走边聊,讲到他在寻来的半路与前世的敛芳尊结伴同行,敛芳尊这辈子不知为何是个女儿身,而二人又在夔州寻到薛洋,拘于孟瑶之故他无法对薛洋下手,之后三人戏剧性地一同建立帮派……不多时,宋岚便带着晓星尘来到现今的大本营。

晓星尘原本是抱着复杂心情进去的,纵使薛洋在前世才是那个负罪之人,他一时也不知要如何面对薛洋,面对曾经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进门之后,却见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女童正追打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童,那男童年纪虽小脚下却利索。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没命似的疯跑。

那女童气急败坏,口中道:“薛成美,你站住!”

那男童边跑便笑:“你一个大姑娘追着男人跑,你不要面子啊。这辈子你是女人,难不成脑子也变蠢了不成?堂堂敛芳尊竟也会追着人跑,实在是天下奇景,天下奇景啊!”

那女童生生被气笑:“你说你干了什么,都几岁了,怎么还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如今帮派都还没建好,就敢给我随便惹事,嗯?”

那男童脚下速度不减,却还有余裕向那女童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我不过偷拔了三串糖葫芦,摸了一个人的钱袋,没掀摊子更没杀人,和我先前惹的那些事,简直是细流之于江海,鱼目之于明珠。你都替我收拾烂摊子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嘛。(这句式貌似有些眼熟)

晓星尘:“……”

宋岚:“……”

不必介绍解释了,一看便知谁是谁。

曾经的敛芳尊和金家客卿如今竟会是这般的相处方式,晓宋二人回忆起前世四人在摊子边初见的模式,心中一阵无语。

实在是令人一言难尽。

晓星尘想到此处,却也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原本担忧惊怒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望着眼前人像刺猬一般把自己完全防护起来的模样,晓星尘沉思一阵,似在斟酌着用词,“你和轩主所唱之词……颇有郁愤狂躁之感,你们二人……还沉郁于过去吗。”

薛洋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本不过是想浪上一浪,和孟瑶一同排解一番心中的郁气与狂气。可偏生被道长听了个满耳,铁定要被见微知著,过度解读的。

此时,他忽然觉得先前对道长的表白太过儿戏,有些心结与误会依然潜藏在二人心中,难以释怀。但经历了前世那一遭,他也知道了,有些伤口,是要摊出来放在阳光之下的,而不是遮遮掩掩任其腐烂。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薛洋,在这般思量下,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两人原本都在刻意规避的伤口。

“道长,我没有沉郁于过去。只是偶然和阿瑶喝醉了,心里不知为何十分难受,和阿瑶发泄了一番而已。”

“你清楚我是个什么人,眦睚必报。有人负我伤我,必将千百倍还之!所以,我又哪里能不恨不郁呢?不发泄出来,我会发疯的。”

看着晓星尘颦起的眉尖,薛洋定了定神,继续说下去。

“只是,那些我以为毕生难解仇怨,和道长,和今生的幸福时光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经历了我们前世在义城的日子,还有这辈子……我才知道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无尽的委屈与悲伤从心头弥漫上来。薛洋的眼眶早已红透,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前世那时我……没想杀你。”

“前世我身份暴露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觉得没退路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让你理解我的世界。”

可你说:“薛洋,你太让人恶心了。”

“我那时已经绝望了,本能地也不想让人好过。所以我全部说出来了,那些我欺骗你的事。”

“那时候看到你得知真相的样子,我以为……我以为我赢了。谁知换来的代价却是……”

随着一字一句的倾吐,薛洋的心好像又沉入了昔日的炼狱之境。

在这一世勉强才学会了换位思考的他,后来再仔细想想,晓星尘那时的反应才是理所当然的吧。他和自己相隔着这么多恩怨是非,他与自己的处世观念相隔的更是江海。

这一世重新面对晓星尘时,他忽然想,或许当初,甚至是现下,直接被杀掉似乎也没什么。

至少晓星尘还活着。

那种从一种绝望堕入另一种绝望的感受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本以为他的忍痛能力超群,便是遍体鳞伤也能玩世不恭,毫不在意,却没想到这一重击却令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看着薛洋这幅模样,晓星尘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分?薛洋的坦白让他不由得无奈叹息,即使薛洋说的这些他都知晓。

“……”薛洋直视着晓星尘的双眼,那双前世被绷带紧紧蒙住的双眼,今生依旧闪烁着。

“虽然我的性子这辈子也铁定是变不了了,和你在许多事情上肯定还会相左。”

“但是我心悦你,疯了一样想要你。至少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控制得住自己,不会无聊到想去掀摊子,不会暴躁得想去不分缘由地杀人;顶多坑一坑阿瑶(孟瑶:……我没有你这个朋友),做一做恶作剧,或是在帮派遇到绊脚石时动点小手脚罢了。”

平日里擅长开玩笑,连说三个荤段子都毫不脸红的薛洋。在这般认真说明自己心意时却窘迫得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但他最后依然是抱着上刑场的决心,将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地说出。

“这一世,我只想一辈子吃你的糖,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薛洋紧紧抱住面前的晓星尘,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呼吸,和他同样有力的回抱。好似要把他彻底揉入血肉之中,再难分离。

前世他将天道贬得一无是处,可在如今,他却对它存了些真切的感激,他还记得他发现他重生时心中的茫然与狂喜,好像久旱逢甘霖。至少在这里,晓星尘还活着。

重生后,他看到街头的乞儿们与野狗争食,为行人厌憎的模样,恍恍惚惚好像见了从前的自己。

他原本是不想在意的。自身难保之际,谁还能顾及他人?更何况,他那点稀少的天真与怜悯心,早就在前世断指之际荡然无存。

可晓星尘,终是让他相信世间有情,虽然连那情都是他骗来的,却在他心中埋下一颗种子,在无意间已在心中生根发芽。便是生生拔除,强行忽略压抑,他也终究也不能向从前那样无心无肺,肆无忌惮地活着。

不知为何,他竟管了自己先前最嗤之以鼻的闲事,他将那些孩童组织起来,以破庙为栖身之所。组织其偷窃或是觅食,倒也勉强维持了一众幼童的生计,使他们免受饥寒交迫、颠沛流离之苦。

他模仿他七八年有余,最终却还是不能活成他的模样。

可他终究是为了他而改变了自己。

正如那首歌谣一样:哪怕无心草木石成像,也能露水化泪默然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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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子笒lilian雾淞 转载了此文字
    谢谢亲一直以来的支持,亲写的真好,我会尽快更的😭